画画与观察

2016.04.18

对于怎么画画这件事,我理解得很晚。

以前对画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着不小的误解,这是我在大约一年前读了《像艺术家一样思考》才领悟的。所谓画画,并不是在画某张脸、某只梨、某棵树,而是在画他们构成的色彩、边界和空间。画画时是忌讳为自己所画之物命名的,比如你在画人像时,不要按鼻子眼睛嘴巴这样的方式去分析画面,你要忘掉他们本来是什么,好专注在纯粹的形状和阴影上。简而言之,物体本身是什么并不重要,观察它呈现出来的是什么样才是关键。

我记得贝蒂的书里有一个有趣的练习,临摹一幅倒立的线条人物画。在图像倒立的时候你很难以常识去辨别画中某个局部是什么,加上复杂线条的干扰,几乎不可能产生「我正在画它的手」的认知。倒立着临摹完这幅画后,翻转过来,发现这几乎是我画得最像那么回事的一幅人像。当你完全放弃了大脑对现实世界的固有映射去作画,呈现出来的结果反而是更接近物理事实的画面,多有趣。

前不久去体验画油画前,为了提前做功课,读了《油画的光与色》。薄薄的一本书,简洁的示例和道理,我像小学生一样边读边做标记。作者在书中讲到构建一幅画的关键之处在于这么几点:

  • 从大而简的色块开始。开始作画时,减少元素直到只剩最少最基本的形,画出那些大而醒目的形和关系,而不要急于处理细节。简单的思考会迅速构建起画面。对于那些纤细的部分,可以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被忽视的负空间中,画出隐于所画对象后面的东西。

  • 观察光和影。光源来自哪里?主光源是什么颜色?在影子中最暗和最亮的地方分别是哪里?在光中最暗和最亮的地方分别是哪里?光和影都是有色彩的。

  • 绘画是一系列的修改过程。当你觉得不用再修改时,画也就完成了。

  • 构思油画的基本步骤:画出最浅的亮部和最深的暗部,画最方便调的色彩,建立阴影的形状,画浅色的部分。画色彩的形,而不是具体的东西。利落地下笔。

脑子里装满了读来的理论技法,来到画室面对空白的画板时,还是有些不知所措。

同去的小伙伴中坐我旁边的是有美术功底的科班设计师。他画一会儿便会走到远处、用不同的角度去观察,我说不知道要怎么画的时候,他告诉我要「眯着眼看」,还有就是「随便画」。

于是我试着让自己不去注意「这是什么」,而去观察每种颜色和这些色块的边界,并告诉自己大胆下笔。庆幸的是,这两个朴素的建议的确起作用了,最后我收获了一幅还算比较满意的处女作。

抱着匆匆完成的画回来后,琢磨一下,发现画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思路。先着眼于大体上的方向,从整体上把握各个部分的轻重缓急,简要而快速地构建框架;然后将注意力放在那些最重要的「光与影」的部分,仔细观察这些核心的东西是什么样子;接着是深入细节的尝试与修改,反复地试错,找到最契合问题的解决办法。临摹时对画面中负空间的关注,就好比在遇到问题时通过弄清楚问题「不是什么」来界定其到底「是什么」。画画中最关键的「观察」,类比起来就是解决问题时对问题本源的剖析和澄清。

嗬,感觉当个画匠也挺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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